eGust的部落格

前段时间我的QQ一直使用这样一个说明档：“最初我以为常识是人人都该有的东西，后来我才发现常识是让人成为精英的东西”。这是某次在历史版争论日本道歉问题，有人用德国总理下跪一事对比时，宝树同学发出的感慨，窃以为十分经典。既然常识是“精英”才有的东西，那“非精英”拥有的“常识”是什么呢？

前身时间美国片《洋葱电影（The Onion Movie）》里有这么一组台词：

Yes, everyone knows that Italians are all mobsters...

没错，众所周知，意大利人都是土匪恶棍...

And Native Americans are all drunks.

美国土著都是酒鬼

But did you know that blacks love taffy?

那你知道黑人钟爱太妃糖吗

It's also true that Eskimos run all the locksmith shops...

爱斯基摩人都是锁匠店老板也不假...

The Irish have enormous nipples...

爱尔兰人的乳头巨大...

And Puerto Ricans can dangle from steel beams for hours at a time.

而波多黎各人一次性就能在钢梁上悬几个小时

……

Did you know that the Dutch enjoy speaking with telemarketers?

你知道荷兰人喜欢跟电话推销员讲话吗

……

Peruvians love to swoop in and save the day at the last minute.

And they can shoot laser beams out of their eyes.

秘鲁人专门不期而至救人于危难之中，他们的眼睛还能发出镭射光

And, of course, all Arabs are terrorists.

当然啦，所有的阿拉伯人都是恐怖分子

Ah, stereotypes. Can you imagine a world without them?

啊，这么多典型类型！世界没了他们可怎么办？

在这部电影中，美国人“众所周知”的是这样一些荒谬的“常识”，不禁令人捧腹。莞尔之余，可曾预料到我们的身边也充斥着许多这样的“常识”呢？

中世纪神学家奥卡姆有一条著名的原理，可以说是现代科学的方法论基础：奧卡姆剃刀（Occam's Razor）法则是说，如果对于同一现象有多种不同的解释，那么应该选择其中最简单（假设最少、得出结论的步骤最少）的一种。我想说的是，这一法则不仅仅是在科学研究方法领域得到广泛应用，也是人在日常生活中最倾向使用的认识方法。

其实关于这个题目，最开始我是想说“妖魔化”的问题的。既然在这个词中有个“化”，那它说的是刻意丑化一方形象，以达到令人厌恶甚至恐惧的程度的过程。这个词在今天的宣传中与“中国”二字连成的动宾短语并不罕见。不过我强调这是个过程的目的是，这些“丑化中国形象”的报导完全都是“刻意”的么？前段时间Washington post发表了一篇副标题为“Why the Chinese Think The World Loves China”的文章（John Kamm，原文见  http://www.washingtonpost.com/wp-dyn/content/story/2008/08/06/ST2008080602684.html ），请原谅我不贴出主标题或台湾人翻译的中文版全文，因为正是出于主标题的原因，该中文版在国内访问不了（ http://www.bigsound.org/portnoy/weblog/004517.html ），我不想做出导致增加我访问自己space难度的事。文章内容是基于Pew Research Center for the People & the Press（ http://people-press.org/ ）于6月份进行的对24个国家人民对中国态度的调查报告（原文未提供链接 http://pewglobal.org/reports/display.php?ReportID=261 ），该调查显示的结果正如副标题所说。我不打算讨论是否其他国家的人基于不了解实际情况的偏见做出的结论，也不打算讨论他们是否的确应该喜欢中国。但几年前联想并购IBM笔记本业务部门时，德国一家报纸贴出了一张老式的中国宣传画，原画里人手中的小红本被换成了ThinkPad，可料他们在有那幅宣传画的时期就并不见对中国友好。如果这是基于偏见的话（我也同意这是他们的一贯偏见），是否在中国也存在着对其他国家的偏见，正如《洋葱电影》中的美国人那样粗暴而简单的“众所周知”呢？

黑暗的旧社会里地主都是周扒皮，中国人是元谋人和北京人的后代，《周髀算经》中的勾股定理比毕达哥拉斯的证明要早五百多年……在这些“常识”背后，几乎没人会去关心周扒皮原型周春富的生平，我们的祖先是否更可能跟元谋人、北京人毫无亲缘关系，而《算经》中根本就没给出过证明……这还仅仅是发生在我们身边的，那么同样，哈根达斯是美国的高档冰淇淋，黑非洲一直对中国心存感激，科学与宗教水火不容，唯心主义是不值一驳的谬论——这样的“常识”是否也是“奥卡姆剃刀法则”的一厢情愿呢？

回到妖魔化的话题，把别人说“坏话”简单归因成“妖魔化”，表面上看起来的确是很符合“科学精神”的做法。但是凡和人沾边儿的事儿，直接简单化把责任归给对方进行谴责，大多是不利于问题的解决，很容易由一个偏见产生另外一个偏见，矛盾将会越积越多。举例子的话，东亚的一堆破事儿就是最典型的，都是只说对方不说自己，关系越来越差。中国总指责日本不道歉，日本说你从不领我低息贷款的情，结果就是中国人总觉得日本欠着中国的，日本的纳税人觉得钱打了水漂，再加上经济不景气右翼就越来越有市场，于是中国更排日、日本右翼更盛。大陆人对台湾说你干嘛总不想跟我过都是自家人，台湾人说哪有自家兄弟用导弹瞄着自家兄弟的，于是两家越过越生疏。从韩国端午祭申遗开始，对“棒子”“认祖”的关注也多了起来，一边嘲笑的同时，中国人却对自己也经常做类似的事很健忘：小学时候我就经常会读到一些什么是中国最先、某人其实是中国人的文章，因为当时觉得特自豪所以到现在仍然印象深刻，这种现象近几年似乎少了但也不是没有（可以看看这俩链接，注意日期： http://book.qq.com/a/20080815/000003.htm  http://tech.qq.com/a/20070301/000043.htm ）。……话说回来，其实在这些个破事儿中我最担心的就是中国人的偏见。妖魔化一旦成功，偏见形成了，官方对今日国内的小报媒体和互联网炒起来的民族情绪完全是控制不住的，而且也更可能有越来越多的官员也被感染。狂热的民族主义曾在20世纪造成了什么恶果是有目共睹的，而今日狂热的民族主义偏见实在让人担心：拳打脚踢日韩是多少人的夙愿，全世界在等待着中国与美国霸权主义抗衡，法国不念旧情，前社会主义阵营兄弟的背后刀子使得更狠——仿佛全世界的人都不惜与中国人为敌……当John Kamm文中的中国女外交官疑问“China is smiling at the world, but the world is not smiling back”时，她恐怕意识不到，别国感受到的却不一定是微笑。一面企图得到世界的认可，另一面却缺乏聆听世界的心胸，别人说不好一定都在嫉妒不希望自己变好，想成为大国却一副小国民斤斤计较的心态——这样，在受迫害妄想中孤立的只能是自己，One World，恐怕真的只能是One Dream了。对比美国，他们还有《South Park》、《Team America: World Police》、《The Onion Movie》这样的大众娱乐电影可以警醒自己。如同John Kamm文中提到的，Pew对美国人看待自己国家形象的报告则显示（ http://people-press.org/report/429/america-loss-of-respect ），美国人则很清楚自己国家的形象近年来被破坏殆尽，并认为有必要为改变这一形象做些什么。大国需要开放的心态与经常的自我反省，勇敢的承认事实并去努力改变，国人何时能意识到自己的偏见呢？